宫腔粘连—流产后永远的痛
发布时间:2018-09-28 来源:徐州九龙妇产医院
永远忘不了那怯怯的绝望的眼神。
第一次是在诊室见到她——知性女子的优雅,虽然已经38岁,由于没有生育,加之保养到位,所以咋一见,年轻10岁还是有的。
她是因为人工流产手术后4个月没来月经挂了我的号。提前声明:是因为主任没有号了,只有我这个普通号在应诊。遇到即是缘分吧!
她只是希望我帮她看看检查结果。阴道超声显示子宫内膜薄,而且形状不规则。女性激素提示没有卵巢功能下降的情况。她听从医生的建议,做了一个月的人工周期治疗,到现在停药2周了,仍然没有看到那热切盼望着的“月经”来潮,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?
哎,别看平常见到月经来潮是一件挺烦人的事,又不能旅游,又不能吃冷饮,像一个病人似得,可是,它若是耍个脾气,干脆不来了,你还真接受不了!时间长了,憋出个精神抑郁也是可能的!
我隐约觉得应该是宫腔粘连了。但是,在没有检查证据的情况下,医生是不能根据猜测就随便把病情告诉患者的,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,这也是起码的职业素养。当然,如果是明确的诊断就不一样了,患者是有知情权的,即使是恶性肿瘤,患者本人也有知情权,医生是需要履行告知义务的。
“做宫腔镜检查吧,能够清晰地看到子宫腔内的情况,属于微创检查项目。”考虑 她还没有孩子,我诚恳地建议她。
听到我的建议,她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,和刚才虽然迟疑但却淡定的神情判若两人:“大夫,您是不是考虑我宫腔粘连了?”
看来她提前做了功课,了解了流产后闭经的可能原因有哪些。
我感觉有些“头大”。说实话,医生不怕你不知道,就怕你“一知半解”,尤其是问过“度娘”的患者,你不仅需要告诉她正确的,还要告诉她网络的说法为什么不正确!呵呵,想一想都头疼,其工作量增加的不止是一倍哟!
下面,我深吸了一口气,做了详细的解释:我考虑你有宫腔粘连的可能性,不过,目前只是可能性而已。另外,考虑到您没有孩子,又是高龄,所以建议您在检查和治疗方面采取积极的态度。毕竟年龄不等人,早些诊断,早些治疗。您觉得呢?
“宫腔镜是手术吗?”她继续问。
我继续答: "宫腔镜"顾名思义就是一个能够放进子宫腔里面的小镜子,类似于细长的的吸管,顶端有摄像设备和冲水管道。我一边说一边随手画了一个示意图给她看。首先是用水将子宫腔膨胀起来,制造出可以观察的空间,然后用摄像头窥探子宫腔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儿?宫腔镜检查已经是比较成熟的技术,能够准确诊断宫腔粘连和其他子宫内膜疾病。而且,它属于门诊检查项目,几分钟就可以搞定,几乎没有痛苦。
“那如果真的是宫腔粘连了,怎么办呢?”她继续问。
我继续答: 如果真的是宫腔粘连,那宫腔镜检查可以尽早明确诊断,并且判断粘连的程度。轻度粘连尽早手术分离粘连,术后妊娠的机会很大。如果是重度粘连,尽管再次妊娠的机会不大,但是,毕竟早诊断,早治疗,避免无谓地拖延时间,耗费更多的精力和财力。
还好,她并没有继续提出其他的问题。
但是,一听说宫腔粘连又要“手术”治疗,她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,就条件反射似的拒绝了!
“大夫,我还没有孩子。本来这个孩子我是坚决要保住的,没想到,它只是胎囊增长,却始终没有长出胎芽和胎心。但是,不管怎样,我坚持到了最后一刻。要不是因为那天出血多,我是不会选择人流手术的,我知道做流产肯定会伤害子宫的,”说到这儿,她的语气突然弱了许多,一种无奈、无助、绝望的情绪瞬间充斥在我们周围。“所以,目前我不打算再做其他任何手术了,我不想再伤害子宫!”
面对她过激的反应和不理智的话,我没有继续说下去,而是随意地翻开她的病历。好奇的我忍不住去搜索:“是什么原因可能导致她宫腔粘连呢?“
人流的术前诊断是“难免流产、宫腔感染?” 手术医生是我们科一位德高望重的主任医师,无论是技术还是人品都是备受称赞的前辈。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宫腔粘连呢?我终于在手术记录里面看到这样一句话:“刮出陈旧性组织,糟烂,有明显异味。”
恩,是了,有可能是宫腔感染导致了最后的粘连。
我不仅想起了她刚刚说过的话:“坚决保胎到最后一刻!”
坚持,不放弃是一种美德,毋庸置疑。但是,在保胎这件事情上,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门诊经常看到这样的孕妇,怀孕的不容易使她倍加珍惜,但是,看着那逐渐长大的“胎囊”,却迟迟没有胎心!一次一次的复查超声,每一次都是希望变成失望。于是,时间也随之流逝,等到阴道出血的那一刻,其实,胚胎已经死亡很久了。这种死亡的胚胎组织是极其危险的,它可能与子宫壁粘连导致做流产手术时,医生不得不想尽各种方法去清除,随之而来的是对子宫壁的伤害。毕竟,不论是患者还是医生,又有谁愿意二次刮宫呢?
再有一种可能就是死亡的胚胎长时间不能去除,导致宫腔感染。即使用抗生素积极的治疗,术后宫腔粘连的几率也是明显增高的。
还有其他的原因比如个人体质等等,我们就不得而知了。
她离开的时候一直抿着嘴,只是说要考虑考虑。
第二次见到她是2个月以后。
诊断是重度宫腔粘连,形式非常不乐观,即使做了粘连分离术,月经恢复的仍然不理想。她只是需要我帮她开药。当我认出她的一刹那,也被那绝望的情绪感染了。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。我知道,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,她需要的是“孩子”,而这个在别的女人看了极其稀松平常的要求,对她来说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了。
我不忍直视她的眼睛。
我把电话号码留给她,也留给她一线希望,告诉她需要聊天的时候可以联系我,如果有新技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。
处于同情,我站起来把她送到门外。远远的,一位男士站起身迎接她,帮她理了理围巾。没有说话,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出了诊区。